我们先读两处经文。
第一处是罗马书11:33。
哦,上帝丰富的智慧和知识、是多么深奥啊!
祂的判断多么难测,祂的道路多么难寻啊!
第二处是以弗所书3:8。
我这比众圣徒中最小的还小的,竟蒙赐了这恩典,向外国人传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为福音。
那么,靠着主所赐的能力,我们要进入这些深水之中,尽可能地寻求认识一点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——那丰富、智慧和知识的深奥。
说出这些话的使徒,竭力突破语言的局限,要表达他对于基督,以及对于他所蒙引入、在基督里的救恩,究竟有了怎样的认识。
他确实用了许多极致的词语,竭力寻找合适的表达:测不透、用不尽、深不可测、无限的财富,无限的丰富。
这个人能够这样说,只有一个原因。你我若不走他所走过的路,就永远不能恰当地使用这样的语言。
要寻找深处的事物,就必须进入深处。在浅水里,你永远找不到深处的东西。你必须下去,再下去,降到很深的地方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就解释了上帝为什么那样对待祂的百姓。当人处在深沉、黑暗、艰难的境地和日子里,心中呼喊:“为什么?”这就是答案。
我们若能领会,就会听见回答传来:“为要使你发现并得着属灵的财富。”
这些丰富不在表面上。它们是藏在黑暗、隐秘之处的珍宝。灵里富足的人,总是那些曾经触及上帝某些深处的人——不是全部,只是其中的一点。
你知道,这个人将许多事情记录了下来;他的许多经历,若不是从这个角度来看,实在难以解释。他所列出的苦难和患难,真是非同小可。这些主要记在哥林多后书里,用了半章的篇幅,讲述他所遭遇的事。在其他地方,他也提到自己在基督里所受的苦。
如果有谁有理由问“为什么”,那就是他了。“主啊,为什么祢容许我在深海里度过一昼一夜,一次又一次地遭人用石头打,被囚禁,被自己的同胞出卖,还有其他种种遭遇?主啊,为什么?我全心奉献给祢,我的心向着祢。我所寻求的是祢自己的名;我确实已经委身于祢的权益。”
“许多人并没有这样委身,却不必走我所走的路。为什么?”
这样一个人,对他的主如此忠诚,为着主的权益如此不顾自己,所受的苦,也许比整个使徒群体中任何一个人都更多。
我们没有一个人的苦难能与他相比,虽然有时我们觉得,自己所受的已经到了极限。不过,恐怕很少有人——我想,今天下午在座的这小群人中,也很少有人——不曾因主对待自己的方式如此难以理解,而感到茫然失措。
这样一个人,竟用这样的语言呼喊,表达他在主的道路中所看见的,你不觉得这可能极有意义吗?他说,罗马书11:33:
哦,上帝丰富的智慧和知识、是多么深奥啊!
祂的判断多么难测,祂的道路多么难寻啊!
你看见了吗?他并不自称是使徒中最大的。他在以弗所书3:8说:
我这比众圣徒中最小的还小的,竟蒙赐了这恩典,向外国人传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为福音。
我们认识这个人,因为两千年来,教会一直从他经过患难所达到、所得着的丰富中汲取供应。这些丰富借着他流传给我们,直到今天,也许就在此时此刻。
正因如此,这话听来或许令人泄气,但没有别的路。
前些时候,我有一次访问印度,乘坐的水上飞机在波斯湾降落。我站在波斯湾、幼发拉底河汇入的地方,向外望去,看见了采珠的人。
他们潜在深处,长时间耐心地寻找上好的珍珠。这是一份孤独而危险的工作。然而,就在那里,我看见鲨鱼露出水面,正在寻找猎物。
那天晚上,天黑以后,我走进波斯的集市,穿过摊位之间狭窄的通道。我看见那些摊位上陈列着光彩夺目的珍珠和其他宝石,几乎价值连城。它们从深处被带上来,经过琢磨,陈列在那里。
后来,我登上水上飞机,继续前往印度。一位珍珠商人也上了飞机,带着装满宝石和珍珠的箱柜。那些箱柜用铁箍牢,又加上坚固的挂锁。那位酋长模样的商人把箱柜放在脚边坐着,始终紧盯着它们,直到我们降落,他把这些东西交给印度的商人,才移开目光。
有价值的东西,宝贵的东西,来自深处。
它们之所以昂贵,是因为有人付出了代价。它们之所以珍贵,是因为在取得它们的背后,有着极其痛苦而孤独的长久守候。
珍珠一直与苦难联系在一起。这里有一个比喻。珍珠真正说明的,就是危险、孤独、漫长的守候,以及为了得着丰富而承受的苦难和患难。
而这一切,并不是为他自己,乃是为教会。他在歌罗西书1:24说:
为了祂的身体、就是教会,我在我肉身上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。
我说,我们若不愿只是谈论这些事、读到这些事、使用这些词句,而要真正拥有这些丰富,就没有别的路,只有进入深处,在那里寻得它们。
测不透——这听起来不是有些矛盾吗?你已经得着了,却仍然测不透;你已经拥有了,它们却又深到无法完全掌握。听起来似乎就是这样。
这不过是说,其中所有的意义、所有的价值、所有的财富——我们今生所能认识的,不过是一小部分——其全部实际都超越今生,是我们无法穷尽的。
好,我们从这里开始,却不停留在这里。靠着上帝的帮助,我们要来看看这些丰富,看看其中一些测不透的丰富。
你若愿意,随时可以翻开新约,查考“丰富”这个词。你会发现,它与许多不同的事物联系在一起:这一方面的丰富,那一方面的丰富;祂恩典的丰富,祂荣耀的丰富,祂在圣徒中所得基业的丰富,以及因充分确信而有的悟性上的丰富,等等。
这些丰富有许多方面。我不知道主会带领我们走多远。我们可以从这些丰富的起点开始,也就是我们必须开始的地方:祂恩典的丰富。
祂恩典的丰富。还有一个词与此相连,就是祂恩典和恩慈的丰富。使徒在罗马书2:4问:
还是你藐视祂丰富的恩慈、宽容和恒忍?
恩典和恩慈的丰富。
这永远超出我们的领会。我们不妨现在就承认这一点,一开始就举手承认自己无能为力。你我永远无法测透那样的深度,领会那样的丰满,明白那样的恩典。
我丝毫不指望自己能够探到底,穷尽这个词的深意。我们只能稍稍探入这些深处。
所以,我们所说的是祂恩典和恩慈的丰富。我们给恩典下定义,常用一种陈旧的说法,把它归纳成一句话,随口说出来,却没有从中得到多少益处。
若问:“恩典是什么意思?”传统的回答是:“恩典就是人不配得的恩惠。”是的,确实如此,是人不配得的。我们往往说到这里就算了。
这个定义的确把我们带到了恩典的基本性质面前。不过,“不配得的恩惠”这个定义,表达得还不够有力。是的,为此感谢上帝。但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?
你没有任何功德,没有任何配得恩典之处,而上帝仍然临到你。但亲爱的朋友们,很抱歉,我得告诉你们,事情不止于此。从一方面说——从我们这一方面说——情况比这更糟。
恩典不只是临到毫无功德的人,恩典还临到罪责累累的人。这比没有功德更进一步。没有功德,可以只是消极的缺乏;有罪责,却是实实在在的恶。
不只是毫无功德,而是整个人的本性和品格,都实实在在地与上帝为敌。你我不只是不配;我们的光景比这更糟。我们身上种种实在的表现,都是我们本不该有的。
再回头看看说这些话的人。他不只在以弗所书3:8说:
我这比众圣徒中最小的还小的……
他也在提摩太前书1:15说:
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。
这就是实在的罪责:不只是比最小的还小,而是实实在在的罪魁。“我曾逼迫教会;祂所爱的仆人司提反被杀,我也赞同。”他还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自己的罪责,而不只是自己的不足。
他身上所有的这些,都是对上帝的冒犯。若有什么能够拦阻恩典,那些事就足以成为拦阻,而那些事确实都在那里。然而,你看,恩典正是临到了这样的罪责,不只是临到没有功德之处。这样的罪责,并不能使恩典失效。
无论情形如何,无论罪责多么深重,恩典仍然是恩典。这就是恩典。
你我作基督徒的,必须学习这一点。随着我们继续往下看,也许会发现,这些事甚至更是基督徒需要面对的,而不只是尚未得救的人。我先把这话说在这里,暂且不作解释。
但你我若真是与上帝一同前行,就会越来越认识到:“若不是上帝的恩典,我也会落到那个地步。”即使作了这么多年的基督徒,经历了这么多上帝的恩典,仍是如此。
我不知道大家是否领会了。照我的认识,我要这样说:如今我作了基督徒,所需要的恩典,比起初使我得救所需要的还要多得多。这话听来或许奇怪,但我还要再回到这一点。
我们岂不是正在发现,自己里面有一些起初并不知道的罪责吗?但这正显明恩典的性质。这就是恩典的意思。若不是这样,恩典这个词也就没有意义了。
接着,让我们注意恩典的另一点:恩典从不承认自己欠了什么债。
恩典不是偿还任何债务。恩典丝毫不欠我们什么。上帝以恩典待我们,并不是因为祂欠了我们什么。
这不过是换一种说法,再次指出:我们没有功德,却有罪责。没有人有权向上帝索取恩典。上帝不是欠债的。
恩典不承认自己欠了我们的债,必须向我们偿还。恩典——这里又用到我们那肤浅的说法——是白白的恩典,白白的恩典。
并不是因为我们做过什么,上帝就想借着某件事来回报我们。恰恰相反,欠债的是我们,上帝才是债主。至于恩典,它就是恩典。
除此以外,你没有什么可说的。这只是祂自由、主动的行动;祂没有任何必须履行的义务,我们也没有任何配得的功德。这就是恩典的基本性质。
当我们认识到自己有罪责,而上帝对我们并无任何必须履行的义务,然后又看见罗马书5:20所说的:
罪在哪里增多,恩典就越发满溢。
这时,我们才开始明白那丰富的深奥。
坦白说,也许我们已经被带进一个超越我们所能领会的境界。一个人若还没有因上帝那自愿、主动、白白赐下、并非人所配得的恩典而惊叹,他就还没有开始认识“祂恩典的丰富”这类话语的意义。
这样的人,灵里绝不会富足。关于恩典的性质,我们目前至少先说到这里。
你知道,恩典总是与行为相对而论的吗?虽然我们对这个真理很熟悉,仍让我们稍停片刻,思想一下:行为与恩典。
你看,这代表一个改变,一个完全的改变,地位上的彻底倒转。恩典改变了行为的位置。
恩典并不取消行为。恩典不是说,从此再也不该有行为。恩典会产生行为;我们若正确地认识恩典,就会有比从前更多、更好的工作。但恩典确实改变了行为的位置。
你看,这里所说的行为,是律法的行为。律法的行为,就是为取得功德而行的;其用意在于获得功德,凭我们的功德使上帝欠我们的债。
看看经学家和法利赛人吧。他们的举止、活动和装腔作势,多么令主耶稣厌恶!他们想凭行为取得功德,好像自己做了什么,就能为祂增添些什么。
是的,他们靠律法的行为取得功德,再把这些功德当作货币,拿去付给上帝,使上帝欠我们的债,成了我们的债务人。你看,我们做这一切,是要为自己积攒一笔可观的功劳,再把这些功劳交给上帝。
我们行律法的行为,为要取得这一切,献给上帝,好使自己得到认可。
原先行为占着这个为自己取得功德的位置;但恩典一进来,就把行为放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上。恩典把行为从首位移开,放到末位。
如今居首位的不再是行为,而是恩典,是恩典。不再是靠行为取得功德,而单单是上帝自己的恩典,不需要任何行为来取得祂的悦纳,或在祂面前取得地位。
那么,接下来呢?恩典进来了,行为并没有因此被逐出宇宙。你我若真正领会了恩典的意义,就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殷勤作工。
但如今,行为是对恩典的感激,不是为了取得恩典,不是为了配得恩典,而是因上帝那说不尽的恩赐,向祂有所回应。恩典改变了事物的位置,把整个次序倒转过来。
有人用一句颇为凝练的话表达这一点:“行为不能使人称义,但称义的人必有行为。”这话十分正确。
使徒在哥林多前书15:10说:
我却比他们众人更加劳苦。
是的,他比他们众人更加劳苦。这是真的,当时确实如此。但他是在为自己邀功吗?若是如此,他就没有资格谈恩典了。然而,正是这个人不断谈论恩典;他之所以比众人更加劳苦,正是因为上帝向他所施的恩典极其丰盛。
整个次序完全倒转了:不是借着劳苦和爱来取得恩惠,而是因为已经得着了完全的恩惠——不是凭行为得着的——便出于爱和奉献而劳苦。
那么,上帝恩典的工作又如何呢?我们先从这里开始,讲一点,随后暂且停下:上帝恩典的工作。
在起初物质界、自然界的创造中是真实的,在属灵的新创造中也同样真实。你们对这一点非常熟悉,只要稍稍提起,立刻就会想到。
那时有混沌,有黑暗,是一种没有上帝同在的光景。
上帝介入,驱散黑暗,使混沌变为有序,并开始工作。祂一步一步、一个阶段接着一个阶段地作工,不断向上推进:创造、安排,预备一个美丽的大地,一个美丽的家,一个奇妙的居所。
这就是圣经所描述的。后来,祂察看自己一切的工作,并作出判断。这是一位无限完全的上帝所作的判断;祂如此细致,要求如此严格,绝不会让任何不完全的事物通过。当祂完成一切以后,就把人安置在其中。
于是,人就在那里了。“这就是你的产业,这就是你的家。你的产业,就是我已经作成的一切。你所要做的,不是去制造我已经造好的,也不是去完成我已经完成的。”
你的本分,就是感恩。“主啊,我真是感激不尽!我要为祢而活。谢谢祢。”
你可以清楚看见,新创造中也有相应的真理。不是靠工作去达成什么,而是把已经成就的一切活出来。
你我进入的是上帝完全的工作,因为传福音最简单的表达,就是宣讲基督已经完成的工作。我们明白这些美好的话语吗?
这就是上帝在祂儿子耶稣基督里面,借着祂、藉由祂所成就的一切:救恩的完全工作,救赎的完全工作,以及祂十字架的完全工作。
因此,祂的儿子被接回天上,正是因为就奠定根基而言,上帝已经没有什么还需要做的了。
倘若那工作不是完备、终极而完全的,祂就绝不可能回到天上。若还有最后一点需要补上,还有最后一笔没有完成,祂就不会回去。容我们这样说,天上也不会接纳祂,反而会说:“看,祢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。”正如启示录3:2所说:
我没有见到你的行为在我上帝面前有一样完全的。
那么,祂就必须再回来。但祂没有。上帝已经在祂里面成全并完成了祂的新创造;然后,祂开始在我们身上作工,把我们带进去,对我们说:“看,你不必靠工作去达成这一切。你要承受它,得着它,享用它的益处,学习明白自己已经得着了什么,并为此感恩。”
这些就是上帝的工作。就主耶稣而言,这工作已经完成了,确定无疑。
这是恩典的工作。那园子、那创造,出自上帝的手,是那样宏伟、美丽、荣耀,满足了祂的心;而祂的儿子比这一切更大,不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创造。祂的儿子,乃是这一切终极的彰显。
祂把祂的儿子赐给我们。祂把祂的儿子赐给我们。
你我还没有真正领会这一点。亲爱的朋友们,我们许多的难处就出在这里,毫无疑问。我甚至敢说,我们十分之九的属灵难处,都在于我们一直听那控告者的声音。
当环境变得艰难、困苦、处处与我们作对时,那仇敌就说:“这是因为你里面有问题,因为你的罪责,因为你有什么地方不对。”
于是你去恳求主:“主啊,祢究竟对我有什么不满?”你花许多时间哀求上帝,求祂显明祂究竟对你有什么不满,为什么这样对待你。
仇敌正是这样把我们从恩典的事实上引开。上帝恩典的工作要继续进行——这一点我们稍后还会谈到——为要改变我们,使我们与祂儿子的形像相符。如今我们不是处在审判和定罪之下,而是在恩典之下。
在今生,撒但的声音从不停止,总想削弱我们对恩典的信靠,把我们重新带回律法之下,带回捆绑之中。
但你我实在需要看见,是的,看见祂恩典那测不透的丰富——祂恩典的丰富。
上帝的工作已经完成,好让我们来承受。其中确实有争战,有极大的争战,正如以色列人过了约旦河、进入那地以后所经历的。照着这个预表,我们经过了加略山的死,也要在那地争战,好实际得着我们的产业。
但这句话岂不是又变得如此耳熟,以至于我们没有留意那永远有效的宣告吗?约书亚记1:3说:
凡你们脚掌所踏之地,我都照我向摩西所说的、赐给你们了。
“我已经赐给你们了。”
这一切已经在基督里为我们确定了。
好,今天我必须暂且讲到这里。我想,虽然这些都是我们熟悉的真理,但这个伟大的事实仍然摆在我们面前:你我是属于主的百姓。请让我们越来越深地学习,明白那首先的事——上帝的恩典。
上帝的恩典:恩典究竟是什么,恩典究竟意味着什么;还有,祂恩典的丰富是何等深厚、何等——也许该用这个词——浩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