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上午在这里的人,大概都不会指望,也不会乐意让我把当时所讲的全部内容再讲一遍。为了奠定根基,上午的信息必须充实而全面。
从现在起,我们要把这些内容分成较小的部分来讲。不过,为了提醒大家,也为了让新来的朋友能够跟上,我先重述一下我们所要思想的主题。
虽然新约没有直接使用这样的措辞,但许多涵盖广泛的宣告都表明并界定:就神一切的旨意、所关切的事和作为而言,耶稣就是神的地平线。
地平线,是指神视野所及的最远界限,也是涵盖神一切关切和作为的范围。我已经说过,虽然新约原文没有直接使用这个说法,神却已借着祂的儿子,为万有定下了地平线。
这究竟是什么意思?归根结底,就是:父神将祂的儿子、我们的主耶稣,立为那最终要遍及宇宙之实际的标准和代表。
整个宇宙都要成为神儿子的彰显。在这宇宙地平线之内,一切都要从祂得着自己的特质。祂自己所有的实际,都要赋予其中的万有。
那么,祂必定是何等伟大!因为基督要遍满宇宙,在祂以外再没有什么;祂就是那地平线。
你们很清楚,虽然你站在某一点上,可以看见整个地平线,但当你朝它前进时,无论走多远、走多久——哪怕走了几千里——地平线仍然在你前方,而且仍旧那么遥远。你无法越过地平线。
所以,当神最终使一切都达到祂所定意的光景时,整个范围都要成为祂儿子的彰显,成为祂儿子的显现。祂要在万有中居首位;祂要充满万有;万有也都要在祂里面归于一。
祂就是神心意中的那位儿子。我们称为主耶稣的这一位,是何等伟大!
这段时间的目的有两个:第一,使我们对基督的伟大有新鲜、崭新的认识;第二,使我们认识祂是怎样的一位——神已经预定,要使我们被模成祂的样式。
我已经说过,这里有一个标准,一个代表,表明那最终要遍及宇宙的实际。因此,这人耶稣——我使用“人”这个字,是按照新约的用法。
在新约里,祂被称为“耶稣”时,所指的总是祂在地上的生活,以及祂的人性。
在耶稣里面,在祂自己的位格和工作里面,必定具备将来人性所要有的一切特征和要素。无论你接触祂的哪一方面,你所接触的,都不是有限、受局限的东西。你所接触的,将要扩展到永世和永恒光景的全部尺度。
你有没有试过——这实在是徒劳的事,我可以立刻断言,必定失败——你有没有试过,把耶稣归入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种人的类别?
我们知道,人有各种类别。整个人类被划分在这些类别之中。我们会说:“他属于某一类人。”也许是按性情、气质、性别、国籍、种族或语言来分类,等等。人的类别很多。
你有没有试过,把耶稣归入其中任何一类?你不妨试试。
对于一个生活在世界历史某个时期的人,我们会说,他肯定不适合我们今天的生活和环境。他适合他自己的时代,却无法融入我们的时代。
我们这个时代的人,也不能轻松自在地融入许多世纪以前的环境。这就是时间上的类别。你能把耶稣归入这些类别中的任何一种吗?
我说,你的尝试必定完全失败。祂最非凡的地方,就是祂对男人和女人具有同样的吸引力。祂一面有刚强,另一面有温柔;一面有勇气,另一面又有敏锐的感受。
你若这样继续思想,就会发现,祂超越了每一个时代、每一个世代。祂比世界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广大。祂不只是与各类人不同,更是超越了各类人。这一位适合东方,也适合西方;适合北方,也适合南方——同样适合。祂在东方与在西方一样,都能与人契合。
祂有一种特质,是受造界中任何其他人所没有的。今天上午我说过,祂是独一无二的。祂超越一切类别,却又能进入每一种类别,适合每一种人。
祂是没有受过教育、缺少知识和文化之人的朋友,也同样是受过教育之人的朋友。
正是基督在性情上这种包罗万有的特质——不只是在祂作为神的位格上,也是在祂的性情上——使祂成为神为整个受造界最终所定的地平线,成为宇宙性的代表。
今天上午,我们回顾了希伯来民族,就是从世上列国中被分别出来的民族。这个民族始于希伯来人亚伯拉罕——那位从彼岸而来的人。我们看见,神对待这个民族的方式,是管教。
首先是亚伯拉罕,然后是以撒、雅各、约瑟、摩西、大卫,以及这个民族其他所有的代表人物;神在他们身上的工作,都是深刻而严厉的管教。
祂只有一个目的:要使他们,以及这个民族,在整个受造的秩序中成为祂的仆人之民;成为祂仆役的器皿,显明祂是怎样的一位,将祂带到这世界中,使人认识祂的性情,并使祂的性情在人间成为支配一切的原则。
亚伯拉罕,这位从彼岸而来的人,一生都是外人,是寄居者,是客旅。他不只是从外面来,而且终其一生仍然在外面。虽然身在其中,却始终不属于其中。
这个民族就是以色列:一个作外人、作客旅、寄居的民族。借用巴兰的话说,他们不被算在列国之中。
这就是神的道路:拆毁一切自高自大和自足,拆毁一切傲慢、骄傲,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。他们成了一个被藐视、被弃绝的民族。
下面的话首先是指着以色列说的,虽然其中也包含了关于主耶稣的预言:
你们一切过路的人哪,这事你们都不介意么?
你们要观看,看有哪一种痛苦像我所受的痛苦。——耶利米哀歌 1:12
借着这一切,有些东西被拆毁了,为要使神独自进来。人被拆毁了;那一切充满自我的东西被拆毁了;这是彻底的倒空。
这个民族历史上最危险、最具灾难性的时期,就是他们自以为有所成就的时候——自足、优越感、骄傲。那就是他们遭灾的日子;无论是代表他们的君王和领袖,还是最终整个民族,都是如此。
好了,这些都是重述。你们已经听过,但我再说,是因为这些要把我们带到基督面前。
基督是那位儿子;这一切管教,以及管教的全部目的,都汇总在祂这一位身上。祂是亚伯拉罕的后裔。按着出生和家谱来说,祂属于这个民族。这与我们先前所说祂超越种族,并不矛盾。祂进入了这个民族。
祂进入其中,就把神七百年来在管教这条线上全部的用意,都承接在自己身上。
我不知道,你有没有看见,主耶稣从始至终的一生,乃是受管教的一生——深刻而可畏的管教。
就人的软弱这一面而言,祂触及了最深之处。祂说:
子凭着自己不能作什么。
——约翰福音 5:19
这与我们所知道的人性,是何等相反,形成何等鲜明的对照!人性说:“我能。我能做。我一定要做成。我有这个本事。”这就是人的骄傲;这就是人的雄心——要有能力做,要把事情办成。
然而,神一介入,这一切就遭到彻底的否定:连子,连子,凭着自己也不能作什么。
我再说一遍,好让你们真正领会:我们从历史的起头到末了所看见,神借着管教所要达到的全部目的,都汇总在耶稣身上。
在这个基础上,让我们把它分开来看。其中有许多方面;今天下午,我们也许只能谈到一两点。
要看清那个目的:神在以色列身上施行管教,后来又在祂儿子耶稣身上使这管教达到完全,祂究竟在作什么?是什么呢?就是要塑造仆人,产生仆人,把仆人的实际构成在里面。
那么,看看祂的起头——祂在这世上的起头——看看这个原则怎样在祂出生时,就借着祂的母亲被承接,并作到实际里面。
我们谈到耶稣的母亲时,所踏足的是非常敏感的领域,确实非常敏感,而且原因不止一个。
圣经说:
必有童女怀孕生子。
——马太福音 1:23
主的天使向马利亚显现。
在我们这个时代,道德标准低落,对罪的认识和羞耻的感受也如此败坏,我们也许不容易真正明白,这件事对马利亚意味着什么。
你看见了吗?她立刻就面临社会所加的羞辱。社会的羞辱!约瑟曾想避开这件事,要暗暗地休了她。那是社会的羞辱。
你看见她个人的两难处境。倘若她的生活纯洁无瑕,倘若她心中珍视一切真实、高尚的理想,存着那样纯洁无瑕的心思和心意,那么,人发现她处于这样的境况,会使她陷入何等艰难的处境!
再者,这是何等严重的宗教困境!按照摩西的律法,以及犹太领袖的立场,这种事要受石头打死的刑罚。婚外生子在以色列是有罪的,是犯法的。
你们记得,有一次,犹太领袖把一个行淫时被拿住的妇人带到耶稣面前,说,按照摩西的律法,这样的妇人应当被石头打死。这就是她在宗教上所面临的困境。
这一切,她都必须独自在内心深处面对,并作出决定。那是何等沉重的代价!
我不是罗马天主教徒。敬拜童贞女马利亚,是不应当有的。可是,也许我们因为惧怕那样的事,反而失去了一些东西。我可以请你们思想这一点吗?耶稣要借着马利亚来到世上,而在她里面,有一种深刻、极大、几乎令人战栗的舍弃——倒空自己。
想到这一切,再没有什么从人口中说出的话,比下面这句话更伟大:
看哪,我是主的婢女;
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。——路加福音 1:38
这是不是仆人的灵?这是不是倒空自己、降卑自己、完全降服与顺从的灵?百分之百是的。
耶稣就是借着这样一个具有这种性情的器皿和凭借,来到这世上的。在那里所显明的实际,成了支配祂以后整个一生的原则。
按教会的用语,这件事称为“天使报喜”。也许这样称呼是对的;但就她而言,我更愿意称之为“舍弃自己”:放手,舍去从这世界的观点看来一切值得珍惜的东西,为要接受那属神、属天的事。
这是何等的领悟,何等的异象,何等穿透整个属地、属人领域而看见神圣实际的眼光!耶稣在祂出生之时,就承接了这一切。
再看看祂出生时的环境。祂是荣耀的主——这是圣经给祂的称号:荣耀的主。祂也是光的主,光的君。祂是神永远的儿子,祂能够说:
父阿,现在求你在你自己面前荣耀我,用创世以前我在你面前所有的荣耀。
——约翰福音 17:5
论到祂,圣经又可以这样写:祂本有神的形像,与神同等。
哦,就是这样的一位——客店里却没有地方;没有王宫,没有房屋,没有家,没有床,没有照料祂的人,也没有侍从。下面这句话是何等真实:
祂反倒倒空了自己。
——腓立比书 2:7
就是这个:倒空。神在这管教中所作的,就是倒空。
这一位永远不能说:“我出身名门。我生在王宫里,在高贵的家庭中长大。”这一切,祂都没有。
祂倒空了自己,取了奴仆的形状。我们又回到这一点:借着管教,得着仆人的灵。
这在神眼中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;最终,这样的实际必须充满整个宇宙——祂的仆人都要事奉祂。要事奉祂。
现在,我们暂且来看那三十年——三十年。整个基督教界都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:对于那三十年,我们所知道的竟是那么少。有多少人曾试图编织一些东西,填补那段时间,为它作出解释!
为什么会有那些静默的岁月?只有在祂十二岁时,出现过一次极短暂的间歇;随后,从十二岁到三十岁,祂又消失在隐藏与静默之中。
三十年:每个男孩、每个青年,都是在这段时期获得自己的能力,以及生活所需、实现人生抱负所需的资格。这是一段受训练的时期,训练完成后,人就能在这世界上取得一个位置。
这是一段装备自己、取得资格的时期,为要在世上有声望的人中间占有一席之地。这就是那三十年。假如你到了三十岁,还没有取得这样的东西,那你就得赶紧努力,设法得着。不过,总的来说,这就是那段时期的意义。
经过这段时期,你会带着学位、文凭或所受的训练走出来。对祂而言,却是静默。就我们从祂后来的生活所能知道的,祂没有那些东西;只有静默和隐藏。
究竟发生了什么?究竟发生了什么?我们能不能从更大的背景看出来?这一切都符合神一贯的原则:管教,借着剥夺所施行的管教。
亲爱的朋友,在你的人生中,还有比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”更严厉的管教吗?受挫、等候;神仿佛什么也没有作。你知道那种痛苦吗?
与此同时,你里面还有一个意识:“神的心意,一定比现在这样更好。神对我人生的旨意,一定比这更大。”
我说,管教就在这里。是的,这管教触及正常人性的一切实际。一个人若不关心自己的人生,不在意自己是否活得有价值,也不在意是否作出有价值的事,我不会称他为一个正常的人。那不是一个真正的人,不是真正的人性。
神却长久地按住一切,使一切悬而未决,让人日复一日地等候——那是何等可怕的单调!一切都悬而未决,日复一日地等候,何等可怕的单调!
人已经为此反抗过许多、许多次。旧约提到,有些人生活安逸,因为他们没有遭遇变动。可是我们多么需要一些变化!单调是一种可怕的折磨,不是吗?
那么,就这样等上一年吧。神在作什么?如果这还不叫倒空自己,我就不知道什么才叫倒空。如果这不是要使人学会绝对服在神之下、顺从神,无论明白不明白,甚至在最深的困惑和茫然之中仍然顺从,那么,这又是什么呢?
灵里积极——绝不是消极、漫不经心——灵里积极,神却没有把祂的旨意清楚显明出来。这是魂所受的痛苦。
顺服。仆人的灵,正在成为人里面的本性和构成。
是的,这在祂身上是真实的。假如我们想要印证,这在祂身上的确如此,就看看我们自己的属灵经历:无尽的痛苦,漫长的悬而未决,不能行动,等候,忍耐。
忍耐占有何等大的地位!甚至到了圣经的末了,耶稣基督的忍耐,仍是一个坚定之人的标记。
我们知道,这是真实的。不过,我得着了解释——解释。一方面,你若愿意,可以称它为消极的一面;但神知道,这是一种非常积极的“消极”。这是一种令人痛苦的剥夺:被倒空,被削弱,无能为力。
另一方面,神的旨意居于首位,人完全进入其中,完全降服于它。天上将由这样的实际构成。将来的世代所要彰显的,也正是这个:神成为一切,又在一切之中。
这不只是圣经里的一句话。要达到那里,人的魂必须经历拆毁。
耶稣经过那三十年出来时,一无所有:没有学术上的荣誉,没有地位,也没有人的推荐。相反,祂出来时,还带着许多不利的条件。
拿撒勒人耶稣——
拿撒勒能出什么好的么?
——约翰福音 1:46
这是一句俗语,一种口头禅。对任何一个三十岁、刚要开始毕生工作的青年而言,这都是一个不利条件。是的,是一个不利条件。
那么,这是否帮助你看见:耶稣确实承接了神在以色列历史中所施行的一切管教,为要使以色列成为祂的仆人?而历史上最大的悲剧,就是以色列最终挣脱了这管教,企图把权力抓在自己手中,弃绝神的儿子,把自己置于神的地平线之外。
外面的黑暗。我不打算尝试解释或争论,主耶稣所说那外面的黑暗究竟是什么意思;在那里有哀哭切齿——而这话竟是对国度之子说的。但我清楚看见,在过去两千年里,这一直是以色列的遭遇:哀哭、悲号、切齿,在神的地平线之外,在黑暗里——外面的黑暗里。
亲爱的朋友们,这对我们是何等大的挑战,何等深切的呼吁!何等大的挑战!对于神在我们身上的工作,我有了一些领会。一切最终都归结到这里。
神在我们身上费尽这样的苦心——无限的苦心:破碎我们,倒空我们,降卑我们,削弱我们,除去我们凭自己去作、去成就、去达到目标的能力,为要把我们带到一个地步,让祂的旨意居于首位。
而当祂的旨意得以实行,祂就能向世界、向世人彰显自己。祂正是借着这样的人,作这件事。
在那些傲慢、狂妄、自我张扬、自以为足、自认凡事都能的人身上,你绝不会看见主耶稣。他们总是强行把自己推上某个位置,占据神从来没有赐给他们的地位。那不是主耶稣。
祂却使自己毫无声望。
这就是神的道路。非常实际,非常真实。当然,有许多基督徒不肯接受。
你到海边去,会看见三种人。有些人留在干地上,待在岸边,筑筑沙堡,玩玩别的,度过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——很快乐。
另一种人会脱下鞋子,走进浅水里,涉水玩耍。万一一个浪头打来,水漫过脚踝,甚至到了膝盖,他们就觉得够了。赶紧回到干地上;这样的事,他们可不愿意。
他们在浅水里自得其乐,此外的事,一概不肯接受。
第三种人则会脱下外衣,真正下到海里,向深处游去。不久,他们就开始意识到,自己必须应付一些超过人力所能抵挡的力量。他们游得越远,体力和耐力就消耗得越多,直到游得足够远,必须支取不在自己里面的资源。
许多基督徒只愿意留在干地上,快快乐乐地过日子;任何会干扰他们眼下这种快乐基督徒生活的事,他们都不愿接受。
还有一些人,愿意走进浅水,多得着一点;可是事情一开始变得艰难,他们就退缩了。他们又回去了。他们退出了。
也有一些基督徒,愿意与主一同投入深处,并在那里有所发现——发现基督里超越这地的资源。
今天下午,在座的也许就有这几种人;但我是对第三种人说的。你们已经随着主出去,把自己交托给主,并且说:“一切都要为着主。”
你正在深处。你的资源受到考验,也许已经超过你所能衡量、所能忍受的限度;但你正要在那里有所发现。那些发现,将成为你从事天上事务所需的资财,成为你在基督里所得着的供应,使你无论今生或来世,都能事奉祂。
这就是事奉。这就是倒空自己的道路。这一切,都以基督自己为地平线。
祂不只是那个广度、那个范围;祂更是其中的内容,是神整个地平线之内一切事物的本质。愿我们得着恩典,降服于祂,被模成祂的样式。